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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故鄉在台灣美麗的阿裏山，那裏山清水秀，底蘊深厚。當我沿著父輩為我編織的回鄉路，尋覓父親當年的足跡，踏上這塊既陌生又令人夢縈魂牽的土地，心中湧塞一種莫可名狀的情感。
我們是吃過中飯向阿裏山進發的。汽車由西向東穿越喧鬧的嘉義市，跨過山澗潺潺流下的白水河（河上還保留著過去鐵索斜拉橋），很快進入了阿裏山主山脈。汽車沿著盤山路轟鳴著，彎彎曲曲道路兩邊開始出現櫻花樹。吉野櫻最為壯觀、其它有八重櫻、牡丹櫻、以及台灣特有的山櫻花(緋寒櫻)，奼紫嫣紅，美得叫人屏息、又令人讚歎。阿裏山有“櫻都”的美稱。我父親曾說過，每年從二月梅花報喜開始，接著三、四月的櫻花…… 可眼下是正月初，櫻花怎麼就綻開了呢？啊，是情動天地,阿裏山歡迎故鄉人歸來吧？
孩提時，父親常對我們兄弟倆述說的三十年代的往事：老家在台灣嘉義阿裏山，山很大很美，就在我家院子後面，過了河就到了。山裏有很多可愛的小動物、不知名的鳥兒和野果樹，我們家也有果園和竹林，可以躲貓貓。隨著日本人對台灣殖民的統治，爺爺生意敗落，奶奶起早帶黑去幫佣，養家糊口。小姑姑那時才四、五歲，照顧小姑姑的事就落到我父親身上。父親經常背著小姑姑，赤著腳從院子後面過河，到阿裏山去玩。晚上，還要喂小姑姑吃的，睡覺前把她小腳洗乾淨，然後抱著她哄睡著。這時奶奶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家裏。這亇故事講了幾十遍了，但我和弟弟卻百聽不厭。
當晚，我們住宿在海撥二千多米的阿裏山森林游樂區的賓館。我靜靜地躺在床上，想著故鄉的夜晚，也許阿裏山的鋸角雪螢（螢火蟲）出來了。父親講過每年11月至翌年l月，正是天氣最冷的時候，入夜後就會隱約見到點點黃綠光游曳在林蔭小道間，在這雲霧飄渺的山區見此景，有如置身人間幻境，思緒綿長……
我和台灣小姑姑約定中午在阿裏山腳下見面的，一見面她就說：你終於來了！又說，你奶奶就埋在前面阿裏山的山坳裏，她在世時，天天盼著你爸爸回來,經常帶著我去拜媽祖，燒香、算卦、求籤，嘴裏不停的念叨，悲切的聲音，讓人聽了心碎。算卦人告訴我奶奶，他人還活著，在北方，但會回來的。奶奶是1983年去世的，去世時從手指上褪下一枚戒指交給小姑姑說：“你的哥哥在很遠很遠的北方，他一定會回來的。你看到你哥哥時把這戒指交給他。戒指背面寫著‘孝’字，是我結婚時，我母親給的。你哥哥看到它會明白的。”海峽隔不斷兩岸手足情。經海外台胞幫助，1986年5月父親和小姑姑終於在日本東京重逢了，小姑姑把奶奶的戒指交給了父親，說到傷心處，兩人當街抱頭痛哭，周圍的日本行人為之動容。
1999年12月31日父親臨終前，又把這枚戒指交給了我。
父親是奶奶的長子，在外漂泊半個多世紀未能重歸故里，魂系故土。我是父親的長子，心系父親魂，今天,我帶著戒指回來了！我和弟弟給奶奶您叩頭了……姑姑勸我別太傷感了，可我抬頭看她時，七十歲的人早哭得像淚人……
我再也想不下去了，心裏默默地說，睡吧，明天還要早起，去阿裏山頂看日出呢！（李順典） |
